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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七十一眼 過於親密便是卑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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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七十一眼 過於親密便是卑鄙

像一朵纖薄的花瓣撩過臉頰, 霎時間,溫熱柔軟的觸感喚醒寧昉所有感官,酥麻的感覺穿透肌膚, 融進血脈, 直抵心間。

他睜大眼睛,雙眉上挑, 突如其來的喜悅湧上眼眶, 失而覆得的幸福化作點點淚光。

可那朵花逃跑得太快了, 他追隨它離去的方向想挽留它,在雙唇即將銜住它的那一剎, 一雙手推開了他。

“居然這麽有用?寧師兄開心了嗎?”

她的話語帶著異樣的天真, 像湖上的大雨破窗而入, 把他心底悸動的火苗一舉澆滅了。

一個未成形的吻倏地被打斷,熄滅的火散作一縷煙。寧昉堪堪停下動作, 維持著偏頭的姿勢, 怔楞數息才問她:“師妹這是何意?”

奚華掰正他微微傾斜的雙肩,輕快地開口:“方才聽醉音坊的歌姬唱曲, 我跟曲子裏的小公主現學的。小公主為了讓天師開心, 主動親了他一下。我見師兄不開心,所以……”

她說著,後退半步,臉也與他拉開距離,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樣。

畫舫上這首曲子, 寧昉聽過許多遍, 唱詞裏沒有提及小公主的真名,只提到了瓏安。顯然,奚華沒有把自己和小公主聯系到一起, 才會用旁觀者的語調說起小公主和天師。

他嘗到一種被放逐的滋味,更多的是錯愕和不解:她到底在說什麽?什麽叫現學的?親吻需要跟人學嗎?

見他尚在疑惑,奚華繼續解釋:“親一下這麽有用?我原本不信,沒想到正好有機會試一下。”

好一個試一下,她不僅現學,還把他當做檢驗學習成果的工具?

寧昉望著她清澈坦誠的眼眸,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心動的痕跡,壓下不安的心緒問她: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?”

奚華點頭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把剛才那番話重覆一遍。

“那你親我的時候,有什麽感覺?”古怪的情緒在心底叫囂,他總覺得,下一刻她就會說“沒有感覺,只是想試一下驗證一下”。

“我這麽做,是想讓寧師兄開心。剛才你明明很開心,現在為什麽又不開心了?是這個辦法不管用嗎,還是它這麽快就失效了?”她說著,又湊近他的側臉。

即將接觸時,一只白皙的長指抵住她雙唇。寧昉將她隔開,不讓她稀裏糊塗就這樣貼近。

她的意圖是好的,但她的行為卻在他心上紮了一刀。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,她似乎並不理解吻的含義,只把它當成安慰或者取悅他的一種方式。

他還心存僥幸不願相信,開始不著痕跡地引導她:“真心喜歡我才能親我。我聽說你特別喜歡我,是嗎?”

那日在宿月峰,錦麟專程來打小報告,說新來的小師妹特別喜歡他,那時他很開心,但是現在……

“寧師兄在何處聽說的?”奚華面上閃過一絲意外神色,語氣卻十分灑脫,“天玄宗收徒大典那日,在欽雲殿外,有人問我喜不喜歡師兄。我見所有人都喜歡師兄,那我也喜歡師兄。”

她頓了頓,才說完:“不然顯得我很不合群。”

她眼中沒有一點兒旖旎情愫,也沒有絲毫羞澀與雀躍,就像在說著一件稀松平常之事,不帶有任何感情。

寧昉終於明白,她說“喜歡”,其實是人雲亦雲,她根本不懂,喜歡是什麽意思,更遑論真心?

所有人都喜歡他,她便喜歡他。那要是所有人都討厭他,她是不是也討厭他?

他好像失足跌入了冰冷的水面,若是抓不到求生的浮木,便會墜入深淵。他上前半步抱住她,雙臂攬住她腰背,就像抓住一塊浮木,待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,也不松手,想看看她作何反應。

奚華沒有躲避,安靜站在原地任他動作。

他愈發不安,不明白她到底是習慣了這樣的接觸,還是純粹不在意?

“我抱你,你有什麽感覺?”他垂首,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,雖然是主動詢問,更像是自請裁決。

奚華如實回答:“寧師兄身上全是雨,濕的,挨著難受。”

寧昉立刻施法除去雨水,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變得潔凈清新,心中不禁苦笑:這一點她倒是記得很清楚,不論前世今生,她總是討厭他身上的雨。只不過現在,她不會再親手幫他把雨水擦去。

“現在呢?你有什麽感覺?”

“好多了,你變暖和了。”

他不滿足於她這樣就事論事,還追問:“還有嗎?”

奚華沈默半晌,似乎思索半天才找到答案:“師兄身上有種香氣,很好聞。”

他見到她嗅了一下他的衣領,面上分明是心無旁騖、天真無邪的表情。她怎麽能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,擾亂他的心緒,她自己卻心如止水。

“還有嗎?”他清了清嗓子,繼續追問。

“還有什麽?沒有了。”

“只是這樣嗎?”他的嗓音和手臂一樣僵硬,起初飛揚的心緒轟然落地,呼吸近乎凝滯。

奚華依然只是陳述事實:“只是這樣。”

再沒什麽好問了,所有親密的行為,在她心裏,只是肢體接觸,不代表親密關系。

“能不能讓我看看,你是怎麽想的?”他微微松手,在兩人之間留出些許空隙,遲疑地看著她的眉心。

奚華對他全無防備,點頭答應。

過於親密便是卑鄙,此刻他並未與她額頭相抵。他撩開她額間微亂的發絲,手心輕輕貼過去,調動一縷微弱的神識,進入她識海之中溫柔地探尋。

任憑他再怎麽壓抑和控制,這種程度的接觸,也絕不是師兄妹之間該做的事。但她竟然沒有排斥,就這樣任他靠近。

她越是這樣坦誠,他越是克制,一丁點兒別的想法都不能產生,否則便是趁人之危。

他很快就探明真相,收回了神識,手卻還貼著她的額頭,沒有移開。

原來這一世她斬斷了情根,不會愛人。難怪有人認定他必輸無疑,上次季疏也說,百年期限迫近,他死期將至。

奚華擡眼瞧他,見他心不在焉,不知是否有什麽奇怪的發現。她拍拍他的手背,問他:“寧師兄,好了嗎?”

寧昉幫她擦掉額頭上的細汗,又慢慢捋順發絲,爾後收手退步,整理好她微微褶皺的衣裙,轉身朝向艙外:“好了,回去吧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奚華跟過去拉住他的手腕,隔著袖口的衣料,再一次摸到他腕上的圓環,“寧師兄怎麽了?心情不好所以要自己回去,要把我留在畫舫上嗎?”

他換了姿勢重新握住她的手,再開口已經換了話題:“我送你的靈植,你還養嗎?”

“為什麽不養,你不是說它活得好好的嗎?”奚華一邊說一邊拉著他去抱雪山,走近了才發現,雪山已經睡著了。

“我原以為它很快就會長葉開花,但現在看來,我想錯了。”

奚華想蹲下去抱起雪山,拉了他兩下沒拉動,反倒被他拽住,她沒回頭,只覺得奇怪:“怎麽了?寧師兄也有失策的時候?”

“嗯。它能不能開花,何時開花,全在於你。”

“我真的很用心照顧它,絕對沒有忽視它。”奚華自認為沒人養靈植比她更認真了,有時候她對靈植比對師兄更上心,她會時不時掛念靈植,但一般不會掛念他。“我到底要怎麽做,它才會開花?”

“你愛我,它就會開花。你愛我嗎?”

什麽?師兄在說什麽?愛是什麽,這不是歌姬的唱詞裏才會有的字眼嗎?和靈植有什麽關系?

她很疑惑,不知道怎麽回答,停下拉拽他的動作,既沒蹲下,也沒站起來,一時間陷入茫然。

寧昉把她扶起來站好,面對面又問了一遍:“你可以愛我嗎?”

不知怎地,奚華有點心虛,撇開視線不去看他的眼睛:“可以是可以,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麽?”他沒指望她輕易答應,也猜不出她有什麽條件。

奚華直言:“可是我並不知道,愛是什麽。師兄,你說愛是什麽?”

原來她沒想提什麽條件,只是坦白自己的心境。他的心起起落落,又生出新的期待:“無妨,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教你。”

“會不會很難?”她仍有疑慮,沒有一口答應。

“不會。”寧昉語氣堅定,與其說是鼓勵她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
面對陌生的感情,奚華不知道該怎麽學,想到了現成的例子,問他:“寧師兄在南弋歷劫的時候,聽說過小公主和天師的故事嗎?今夜畫舫上歌姬唱的,是真的嗎?”

“聽過。”他聽過很多次,思忖了片刻,告訴她是真的。

這麽誇張的故事居然是真的,師兄應當不會騙她吧?

所謂愛,就是貫穿整個故事,被世人不斷緬懷和稱頌的感情嗎?

“那小公主和天師的結局是什麽,剛才歌姬沒唱完。”她不理解,但也忍不住好奇。

寧昉斟酌幾許,決定告訴她南弋家喻戶曉的結局:“小公主和天師,兩情相悅,白首不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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